谢浔的声音很小,他并不是刻意要说给茶馆内其他人听的。

只有姜小小听清楚了。

姜小小问:“你认识聂家那位上门女婿?”

“只是碰巧见过。”

谢浔因为头顶煞气的关系,出门常常会出意外,他不常来县里。

偶尔的几回,也是因为有要紧事。

可也就是这难得的几回里,他曾见过聂家的姑爷白霄。

白霄当时正跟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子在一块,二人手里牵着的,正是聂家的孙子聂小言。

其实那个时候,谢浔并不认识什么聂家姑爷,是后来的一次看到白霄进酒楼,里头小二恭敬地称呼他为聂姑爷。

谢浔记忆力惊人,存了些印象罢了。

谢浔对聂家的事了解的并不多,他还以为当时跟白霄在一起的女子就是聂家小姐。

可刚才听说书人一说,他才明白过来。

聂家小姐早就因为难产死了。

那女子,是个外人。

又或者说,是白霄养在外面的女人。

在岳父岳母跟前发誓自己这辈子绝不续弦,却在外面偷偷养女人。

这位聂家姑爷,心思可不简单。

姜小小听完谢浔的解释,沉默着没说话。

谢浔还以为她在推算聂家宅子里的东西是否跟这位姑爷有关。

事实上,姜小小只是在想,山下的人为什么心思这么多?就不能好好吃饭睡觉吗?

俩人正悠闲地喝着茶听着评书,外面天气突然变了。

出门时还晴空万里的天,转瞬之间就乌云密布,雷鸣电闪,暴雷声响个不停,倾盆大雨说来就来。

谢浔出门时没带伞,这会儿指定是走不了了,只能暂时在茶楼避避雨。

雨声太大,打在窗沿上,裹挟着冷风灌进来。

谢浔留意到姜小小衣裳单薄,起身准备关窗。

视线往下一瞥,无意中瞥到一个人穿着蓑衣,急急忙忙往楼上来。

没多会儿,穿着蓑衣的人就气喘吁吁地站在二人跟前。

正是陈四喜。

“你俩果然在这儿。”陈四喜一面说,一面拿起空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
勉强润了润喉之后,他才接着道:“谢浔,刚才你可是错过了一场精彩好戏啊!”

见谢浔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,陈四喜又继续故作神秘,“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精彩好戏?”

谢浔道:“你若想说,无需我问你也会说。”

“真无趣!”

陈四喜瘪瘪嘴,拉开椅子坐下,很快又将话题绕回来,兴致勃勃地说道:“刚才我替我爹出门办事来着,正巧路过聂家大门外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
“聂家院里的一棵树被雷劈中,正好劈到了树下开坛做法的黄袍道士,那道士被劈得满脸焦黑,衣衫不整,带着自己的弟子屁滚尿流地跑出来,一面跑一面大喊有鬼。”

话到这儿,陈四喜再也绷不住,“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了那老神棍光腚跑路的样子,哈哈哈,笑死我了!”

他说完,见谢浔和姜小小面上都没什么反应,开始自我怀疑,“怎么……不好笑吗?”

谢浔说:“你家开棺材铺你都怕鬼,道士怕鬼有什么奇怪的?”

陈四喜:“……哥,这天还能不能好好聊了?”

谢浔没搭理他。

陈四喜又望向姜小小,“大师,你真的不打算出手吗?”

他可太想看看姜小小出手吊打那些自称“大师”的神棍了。

姜小小说:“这个不归我管,你得问谢浔。”

陈四喜一脸恨铁不成钢,“好歹您也是有真本事的世外高人,年纪轻轻怎么就夫管严了?大师,您可不能事事都听谢浔的啊,会被这厮给带坏的!”

姜小小也不懂陈四喜说的“带坏”是有多坏,只是很认真很诚恳地说:“我要是不听话,晚上就没饭吃了。”

陈四喜:“您不能光想着吃啊!”

姜小小:“不吃饭,会饿。”

陈四喜服了。

张口闭口就是吃,您是饕餮转世吗?!

几人说话间,见到楼梯口有人上来,正是聂家那位上门女婿白霄,身后跟着俩小厮。

白霄此时此刻的脸色十分阴沉,一看也不像是来喝茶的。

像是早就确定好了目标,一上来,他就直奔说书先生而去。

说书先生前脚刚夸完聂家姑爷忠贞孝顺,后脚就被聂家姑爷带人堵在墙角,他有些摸不着头脑,“聂、聂姑爷,怎么了?”

听到这个称呼,白霄眉头皱了皱,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。

他盯着说书先生,“那位易水山的天师,是你介绍来的?”

说书先生大概明白聂家姑爷是为什么而来了,他战战兢兢道:“是我介绍的。”

白霄往旁边空位上一坐,“现在人被吓跑路了,你给我个交代吧!”

“跑、跑路?”

说书先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,“我那位老友可是堂堂天师,他怎么可能会被吓跑路?聂姑爷,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
“误会?”白霄身后站着的小厮嗤笑道:“大半个华阳街上的百姓都看到那位天师被吓得屁滚尿流,一面跑一面大喊有鬼,你这么说,难不成是觉得我家姑爷蓄意污蔑?”

“不、不敢。”说书先生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,有些发愁。

白霄在外面的名声一向都挺不错,今天虽然被气到了,但也没想着大闹茶馆让人看了笑话。

他冷静下来,“既然是你搞砸的,那这事儿你就得负责到底,三天之内,把真正的高人给我请来,否则……”

后面的话,他没说完,说书先生也懂了。

三天之内若是无法请到真正的高人,他今后就别想在开河县混。

白霄带着人走后,说书先生急忙抹了把冷汗,朝着四处望了望。

因为下雨,客人们几乎没走,因此大伙儿都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。

其中有不少是这家茶楼的常客,他们不仅知道聂家宅子最近不干净,还知道说书先生自告奋勇,给那位聂姑爷推荐了一位据说道法高深的天师。

本来聂家就火烧眉毛,现在事情还办砸了,聂姑爷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。

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望着说书先生。

说书先生满心酸楚。

他当初真的是好心,哪曾想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
三天之内要想找到真正有本事驱邪除魔的高人,谈何容易。

叹了口气,说书先生已经做好了离开开河县的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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